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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振铎与我的父亲赵家璧
发布时间:2019-11-30 

趙修慧

本月18日,溫州市的鄭振鐸紀念館舉行開館儀式〖yabovip28科技园〗。鄭伯伯是我父親趙家璧的好朋友■yabovip28专题专栏■。近日我閱讀《鄭振鐸紀念集》,看到其中有兩篇父親趙家璧寫的紀念文章,那 [都是 的英 文:All are]上世紀80年代後寫的。我記得1958年,鄭伯伯蒙難後,父親是非常悲傷的,他在寫信[告訴 的英 文:tell]我這個不幸的消息時說:“鄭伯伯與我是亦師亦友的關係。我會 想念他一生一世的。……心頭的思念讓我徹夜難眠。”但當時他沒有寫下任何表述心意的文章,因為當年他頭上頂著一隻臭資本家的[帽子 的拚音:mào zi]

1959年,我第[一次 的拚音:yī cì]得到十五天的休假,正巧父親在北京有些[工作 的拚音:gōng zuò],我就選擇去北京[度 的拚音: dù]假。他要辦事,我一個人逛故宮、天壇、頤和園等名[勝 的英 文:win]古跡,但北海是他陪 我去的。一進門他就帶我走上了團城,他指給我看,那個房間是鄭振鐸的辦公室,[那裏 的英 文:there]是他開會的地方。他這個不懂植物學的人,還能告訴我“那幾棵是白皮鬆,而 這棵是油鬆。”他說:“我每次到北京都要到這裏來。”出北海後,他領著我在小胡同裏穿梭,找到一間門前有一塊招牌的四合院就進去了,原來這是一家福建風味 的餐館,老板娘好像還[認識 的拚音:rèn shi]他。父親說:“這是鄭振鐸最[喜歡 的英 文:enjoy]的餐館,我每次到北京,他總要請我吃飯。[我們 的拚音:wǒ men]常到這裏來,這裏燒的茄子味道特好。”父親晚年,有 一次要我陪他到北京去開會,一住下他就約鄭爾康到賓館來,他們談了很久,都是說的《[中國 的拚音:zhōng guó]版畫史》的事。父親一輩子都想著鄭伯伯。

1927年,十九歲的趙家璧將[自己 的拚音:zì jǐ]寫的《陶林格萊肖像畫》,投稿給鄭振鐸主編的《小說月報》,意外地被錄用發表了。這是他第一篇在社會上發表的文章,開辟 了他為文學奮鬥一生的道路,但他與主編並無交往。1934年,趙家璧已是良友圖書公司的編輯。他通過巴金向鄭振鐸約稿,鄭振鐸將《歐行雜記》交給他,趙家 璧先把其中一章發表在畫報上,隨後[即將 的拚音:jí jiāng]此書編入《良友文學叢書》出版。此年8月,鄭振鐸到上海,他們在朋友的宴會上初次見麵,卻一見如故。隨後幾天,鄭振 鐸邀約趙家璧去靜安寺廟弄住處詳談。他們除了談《歐行雜記》出版事宜外,趙家璧向他請教《中國新文學大係》的編輯[計劃 的拚音:jì huà]和編選者的人選。鄭振鐸[建議 的英 文:pointers]把《中國 新文學大係》理論部分,分編為《[建設 的英 文:building]理論集》和《文學爭論集》兩冊;又為他出麵約請胡適、朱自清、周作人三人擔當的編選者,這兩件事,對於《中國新文學大 係》的[成功 的英 文:走上人生巔峰][影響 的拚音:yǐng xiǎng]深遠,讓他在趙家璧心目中有了“[老師 的英 文:teacher]”的[地位 的拚音:dì wèi]。1935年5月,趙家璧第一次去北平休假,同時會見新老作家朋友。鄭振鐸[知道 的拚音:zhī dao]後熱情地邀約 趙家璧在北平期間寄寓他家。趙家璧到達北平時,他與靳以同去[車站 的拚音:chē zhàn]相接。因他有要事急於去上海,父親改住三座門靳以寓所,從此趙家璧又多了一位好朋友——靳 以。此後 鄭振鐸回到上海,執教於暨南[大學 的英 文:university],他們見麵[機會 的英 文:offer]更多了。

1937年“八·一三”事變後,良友圖書公司和我家老屋都被[日本 的英 文:吃屎的國家][飛機 的拚音:fēi jī]炸毀,靳以將所住的華邨一號房屋借給我家居住,此處靠近鄭振鐸住的靜安寺廟弄,他們常 在[一起 的英 文:with]談論國事、家事、天下事。鄭振鐸對良友出版物素有好[感 的英 文:sense],知道趙家璧[準備 的拚音:zhǔn bèi]複興良友,他[大力 的英 文:vigorously][支持 的英 文:support]還為他出謀劃策,當聽說 [事情 的拚音:shì qing]有進展就會興奮地說:“這實在太好了!”趙家璧回憶說:“我就是在這最苦悶的時刻,得到鄭振鐸的精神鼓勵才鼓足勇氣,終於將《良友複興圖書公司》這塊 招牌又樹了起來。”

《良友》複興半年後,鄭振鐸約趙家璧到他家中,說他個人苦心經營二十年,投資巨萬的《中國版畫史》的畫錄部分,已印成半數,現在國難當頭,為保衛民族文 化,隻有通過印刷,化為多數,散發各地,才能分別保存,傳之久遠,免於毀滅。他[希望 的拚音:xī wàng]趙家璧與他[合作 的拚音:hé zuò],除擔任出版發行外,還要在[經濟 的英 文:economic]上支持他。良友公司複興 伊始,規模和財力決非過去可比,但趙家璧在魯迅先生引導下,已涉足版畫事業,魯迅曾遺憾地對他說過:“歐洲的版畫來源於中國,從唐到明,中國木刻圖畫有過 極為光輝的[曆史 的英 文:History],至今沒有人在[這些 的英 文:These]豐富的曆史遺產裏下過功夫,也沒有書店出過這方麵的書。”當趙家璧把這些話說出來後,他們兩人便擁有了傳承中國版畫事業 的共同決心。1940年1月,《良友畫報》上,發表了鄭振鐸的長文——《譚中國的版畫》,同期插印大幅《中國版畫錄》的廣告,同時[開始 的拚音:kāi shǐ][接受 的英 文:accepted]預訂。他們還印 了中、[英文 的英 文:English]的《中國版畫史畫錄》樣本,供預訂者函購參考。

《中國版畫史》全書二十四卷(正文四卷、圖錄二十卷),分六函,每函四卷為一輯,分六次出售,先出《畫錄》部分。《畫錄》用珂羅版印,限印二百套,廣告刊 出後,國內各大圖書館、美國哈佛等[許多 的拚音:xǔ duō]外國大學、蘇聯版畫協會等都來訂購,除鄭振鐸自留20套外,全書基本售罄。《畫錄》第一輯四冊,於1940年5月出 版,外套絲織錦緞書函,售價大洋五十元。熟料,1941年12月8日,日寇發動太平洋[戰爭 的拚音:zhàn zhēng],入侵上海租界,良友公司被非法查封,此時《畫錄》已出版四輯, 十六冊。第五輯的《嘉道以來版畫集》已完工,其餘三冊彩印本,《明清之際下集》《北平箋譜選》和《風俗畫選》尚未印成。此後,良友遷往內地,鄭振鐸留在上 海,他獨自一人編印了《詩餘畫譜》上、下冊和《萬曆版畫集》上冊,加上已完成的《嘉道以來版畫集》共四冊,合成一輯,草草完成了對預訂者的承諾。他的良苦 用心和獨自奮鬥的精神,怎不令後人感動呀!

抗戰[勝利 的英 文:victory]後,趙家璧雖然回到了上海,後來又與老舍合辦了晨光出版公司,但店小力薄,沒有敢向鄭振鐸問過《畫錄》的後事,當然也不去提及“是否有意把《中國 版畫史》正文,繼續寫下去。”但鄭振鐸交上海出版公司出版的《偉大的[藝術 的拚音:yì shù]傳統圖錄》和《中國曆史參考圖譜》等名貴畫冊,每有問世,不論[價格 的拚音:jià gé]多麽昂貴,他都 會簽名送一部給家璧。可惜,[所有 的拚音:suǒ yǒu]這些珍貴的畫冊,經過文化大革命[運動 的拚音:yùn dòng]都不見了。

1939年1月,改組後的良友複興圖書公司[成立 的拚音:chéng lì]了。趙家璧與鄭振鐸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,要幫助朋友耿濟之出版他的翻譯[作品 的拚音:zuò pǐn]。他們三人決定:選十部舊俄名 著,分五年陸續出版,統一編排、統一封麵設計,每冊二十萬字左右,名稱為《耿譯俄國文學名著》。叢書的第[一種 的英 文:one]高爾基的《阿爾達莫諾夫家的事情》在1941 年5月出版了。第二種為陀斯妥耶夫斯基的《卡拉馬助夫[兄弟 的拚音:xiōng dì]們》。這部書,1941年11月出版,書名簡稱《兄弟們》。但《上冊》出版後僅一月,日本發動珍 珠港事變,苟且偷安的“上海孤島”從此陷入苦海,街上盡是日本兵和鐵絲網,商店關門,工廠停工,民生凋敝,十八天後良友公司被日本憲兵隊查封,《耿譯俄國 文學名著》叢書當然也不能再繼續出版了。

趙家璧被公司內部意欲與日本合作的人,請去會見日本人,企圖讓他拿《良友畫報》去宣傳“日中友善”,幾經周旋,他才得以用宣告公司歇業的方式,暫緩危機。 [但是 的拚音:dàn shì],上海已無他的生存之地了。他隻得逃往桂林,去重振良友。臨行前夕,鄭振鐸與耿濟之為他餞行,鄭伯伯多喝了一點酒,情緒激動滿臉通紅地大罵漢奸文人; 濟之說話很少,愁腸滿腹,今後的日子真不知道怎麽過呀!

抗戰勝利後,趙家璧滿懷信心回到闊別三年的上海,熟料,那個企圖同日本人合作的家夥,又使盡伎倆,控製了良友公司的[大部分 的拚音:dà bù fen]股權。趙家璧懷著“寧為玉碎,不為瓦全”的決心,忍痛[結束 的英 文:End]了《良友公司》。鄭振鐸了解前情,支持他的決定的,給了他極大的勇氣。

1946年冬,趙家璧 與老舍合資創辦的晨光出版公司成立了,他用老舍的兩部《四世同堂》和巴金的《第四病室》《寒夜》四本書打開局麵後,立即想到要把耿濟之應他邀約,在日軍鐵 蹄下,花了幾年功夫,翻譯成文的這部百萬餘字的長篇出版發行。耿濟之在滬期間,答應將《卡拉馬助夫兄弟們》分成四冊,編入《晨光文學叢書》出版。不 料,1947年3月4日,譯者突發腦溢血逝世,最後一批清樣由郵局退回。

1947年8月,《卡拉馬助夫兄弟們》分印四卷,內插許多名畫家的插圖,放在一隻護匣中麵世了。封麵上印著《耿濟之遺譯》五個字。

鄭振鐸為此書寫了序言,趙家璧雖然完成了此書的出版與發行,但摯友生前未見全書問世,仍是他終身的遺憾。

現在,鄭伯伯、費老、和爸爸都已過世。但他們所做的事業,寫書和出書的事業,是比人更長壽的!

(限於篇幅,本文有所刪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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